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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语文经典现代文选读之《翠微赏柏》

时间:2017-03-06 23:05来源:伟酷 作者:伟酷 点击:
中考语文经典现代文选读之《翠微赏柏》

  苏州城里,黄场桥头七号,并不是显赫的宅第,也不是名胜古迹的所在。它不过是一个老人惨淡经营了多年的,一个极其普通的庭园。

  在这具有悠久艺术传统的历史名城,一千四百多年以来,究竟兴建了多少园林?是一百五十座,一百七十座,或竟是两百座?诸说不一,似乎谁也不能作出确切的回答。

  整个城市是园林组成的。古老的、美丽的园林之城,在这里,集中了历代江南园林建筑艺术之大成。每一座园林的每一个角落,甚至每一扇漏窗内外,都足以构成一幅江南山水风景画轴。数不尽的亭台楼阁,假山奇石,回廊曲径,水榭花墙,各以其历史传统和独特格局,分布在大小不同的园林里,吸引着无数游人。

  在如此众多的中国古典园林中间,黄场桥头那块园地,显然是不足道的,也不引人瞩目。

  然而,它也有最值得怀念的岁月。有许多绚丽的日子。有它的金色时光。这都记录在许多本厚厚的签名簿上。其间也有不少英文、法文、德文、日文和其他外文的签名。异国旅人的长长签名,与一连串往事的回忆交织在一起。那几年,包括作家和艺术家在内的二十余个国际友人代表团先后来观光。远方旅游者留下了他们惊叹和赞誉之声。

  在兴旺的五十年代初期和中期,园主人周瘦鹃将近六十岁了。他有一本贵宾纪念册,那是属于他小小园子里最大的荣耀和骄傲。纪念册上,几个伟大创业者的不朽名字,至今墨迹犹在,音容犹在。

  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周总理也在这本子上留下亲笔题词。由于崇敬和情意真切的思念,老人经常把这本珍藏的纪念册置于枕旁。

  有时,夜深沉,往事如潮,老人辗转不寐。于是纪念册里仿佛响起一个伟大的声音。总理在这园子里说过的话,既是对一个老知识分子的艰难历程深表关切,又是对他未来的人生道路寄予莫大期望,那声音时时在他的耳边回响。

  一九一七年,上海中华书局刊印一部以文言文译述为主的《欧美名家短篇小说丛刻》,共收二十多个著名外国作家的短篇。其中一篇是高尔基的《叛徒的母亲》。迄今所知,这是我国最早移译的高尔基一个短篇小说。鲁迅对这部《丛刻》的评价很高,誉为“昏夜之微光,鸡群之鸣鹤。”

  金字书脊,浅绿色封面,精装本厚厚一大册,包括五十篇欧美短篇小说的译作。译者周瘦鹃,时年二十二岁。漫长的笔耕生涯中,一个重要的开端。数十年来,他曾是多种有影响的报纸副刊和杂志的编辑,同他的朋友在长期文学活动中,别树一帜,自成一派。

  他更为人称道的成就则是园艺。

  园艺中的盆载和盆植,尤其是盆景,是艺术创作中另一类奇葩。它同样具有感人的艺术魅力,给人们的生活中带来自然景色的美,使心灵有所陶治,生命增添色彩。

  早年,周瘦鹃蛰居上海,卖文为生,整天伏案写作,偶有空暇,以盆植自娱,给上海弄堂房子里单调灰色的生活,添上一点绿意,一点生气。在紧张的脑力劳动之余,从绿色的盆景世界中,获得片刻休息。

  三十年代初期,他终于有可能迁居,回到他的苏州故园,并且有了一块自己的园地。他精心栽培园艺作物,日久也斐然可观。可惜他的许多盆景,后来又大部分毁于抗日战争的兵燹之中。

  在旧中国,依靠园艺制作难以为生,正如依赖文字工作无法糊口一样。新中国诞生了。知识分子这才有可能实现他毕业的愿望和抱负。周瘦鹃如此倾心的园艺事业,也只有到解放以后,才真正受到国家的重视。他相继被选为三届和四届的全国政协委员。毛主席和周总理都接见过他。

  一个出身贫困的老知识分子,走了一长段坎坷的世途,历尽艰辛,如今人民给了他这样崇高的荣誉,他心里自然充满了无比喜悦和由衷的感谢。同许许多多爱国的知识分子一样,周瘦鹃力求在他自己专业的那个领域里,不断为社会主义祖国作出新的贡献。

  他孜孜不倦,经营四季园艺,终年勤奋劳作。同时又继续写文章,不仅在国内,也为东南亚的华侨读者生产精神食粮。这两个园地之间,本来就没有樊篱,不论在哪个园地,他都称得上是一名辛勤耕耘的园丁。

  常有不相识的客人慕名而来。在满目葱茏的庭园里,有一老人,瘦高个子,终日穿梭于花树从中,忙个不停。穿一袭满是补丁的旧短衫,身上泥土斑斑,看上去也确实象个园丁。陌生的来客探询:“周瘦老在家吗?”

  他照例迎上前去,怡然回答:“我就是周瘦鹃。”

  只有他那副茶褐色的护目镜,似乎说明了他的身份。为了保护长期从事写作而受损的目力,他习惯于戴一副墨镜。

  戴眼镜的老园丁有时背上竹筐和锄头,向大自然探寻园艺作品的素材,来往于太湖的山岛之间。

  苏州在太湖之滨。太湖三万六千顷,烟波浩渺,群山隐现。一整天的跋涉和攀登,从幽谷峭壁的罅隙中,倘能发现一棵虬曲苍老的枯干,姿态古朴可喜,那将是老园丁最大的收获。

  深山岩壑间的松柏,榆树或杉树,黄杨或红枫,经数十年乃至成百年风霜雨露,乃愈见其苍古。野生的枯干虬枝,一经移植,便如枯木逢春,生机萌发,成为不可多得的盆栽上品。

  一盆匠心独具的盆景,如同一件富有生命力的艺术作品,贵乎自然,贵乎独创。出于高手的盆栽或山水盆景,是一幅画,也是一件雕塑品,两者兼而有之。在咫尺之前创造一个新的境界,一个诗意的境界,一个现实与梦幻交织的境界。在有限的空间,给人以无限的想象。观赏者宛如身临其境,悠然神往。无怪乎中国的盆景艺术驰誉世界。

  对这个老园丁来说,园艺制作就是一种生命的欢乐。乐在其中。艺术家的最高报酬不是别的,而是作品本身所取得的成就。重要的是,艰苦的劳动,无尽的探索,不懈的努力。有播种,才有收获。

  他的盆景最多时达六百余盆,蔚为大观。但愿更多的人分享他创造的欢乐。为此,他的园地向每一个人开放,向所有来访者毫无保留地展示他的园艺世界,正如艺术家向人民敞开心灵的世界。

  人们喜欢这块园地。久而久之,黄场桥头七号成为园林城中令人神往的去处之一。远近的人都称之为周家花园。

  三

  一九六三年一月三十一日,周总理来到这个花园。

  八年前,总理在北京见到周瘦鹃时,许下了姑苏之行的心愿。过了那么许多年,周总理并没有忘记。他从来不忘记,即使是这样一个许愿。

  那一次,总理到上海参加会议,利用余暇的时间,仅仅半天,抽空来了苏州。黄昏时分,特地赶来看看周瘦鹃和他的园地。

  转眼快到春节了。一年伊始,万象更新。虽然是寒冬时节,庭园里的花事依然很盛。猩红的天竺子缀满绿叶枝头,灿若红豆。冷艳的水仙相继开放,洁白芬芳,清香四溢。吉祥草细柔如兰,装饰着庭径。万年青阔大肥厚的叶丛中,花蕊红艳如玛瑙。整个园子里喜气洋溢。

  冬日薄暮,天气睛朗。总理与邓大姐在随行人员陪同下进入园子。象是来探望阔别多年的老朋友,象是到了一个熟悉的家庭,总理同迎候在庭园门口的每一个大人与孩子握手,把这一家最小的女孩抱在怀里。

  总理端详一下戴着茶色墨镜的园主人,称他“周瘦老”。到这园子来的许多中央领导同志都习惯地这样称呼周瘦鹃。

  总理笑着说,他终于实现了八年前的愿望。今天,参观了美丽如画的苏州园林以后,再到这儿看看,更感到这块小园地别具一格。

  园主人邀请贵宾们先到他的“爱莲堂”小憩。这个厅堂取名爱莲,一则是主人爱莲花,再则是借用宋朝周敦颐名篇《爱莲说》中的一句:“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有自侃不为世俗所污之意,似乎要借此表明,中国的知识分子是有骨气的。

  今天是“爱莲堂”的节日。古色古香的中国式红木条几上,花架上,八仙桌上,摆满了许多出奇制胜的盆景。雀梅、三角枫、鸟不宿、五针松、六月雪、米叶冬青、瓜子黄杨等等,或作悬崖式,或作枝垂式,或作石附式,或作直干式,变幻无穷,令人目不暇接。所有这些园艺作品,今天为了欢迎来访的贵宾,更显得典雅多姿,玲珑剔透。

  周总理坐在一张红木椅上。主人周瘦鹃陪坐在旁边。近处八仙桌旁坐着邓大姐。喝茶,嗑瓜子,闲话家常。

  总理说:周瘦老,你的园艺全国有名,广大群众是喜欢的,国际友人和海外华侨都很赞赏,这也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服务嘛。

  总理又说:你有两个园地,一个是园艺,一个是文艺,其实也可算是一个园地吧,都要不断创作新品呀,要努力为人民多作贡献,人民是不会忘记你的。

  周瘦鹃沉浸在幸福中,随手摘下墨镜,眼角闪动着热泪。他不由想起,解放初期他隐居在苏州故园,思虑多端,迟迟不敢动笔。一天,来了一位客人,进了“爱莲堂”,帽子一脱,声音宏亮地通报道:“周瘦老在家吗?我叫陈毅!”陈毅同志当时是上海市市长,心直口快地责问周瘦鹃:为什么你不写文章?不是年龄问题,不是技巧问题,而时代问题!跟不上时代,这才是问题所在。真是快人快语。一语道破了刚刚解放时不少老知识分子观望不前的毛病。这话出之于诗人兼将军陈毅之口就更有分量了。

  还有更难忘的一次,六二年在北京开会,毛主席也耳提面命地对他说过:“要写些新东西!”

  是的,新的时代需要更多新的作品。

  现在敬爱的周总理在他家里欢聚一堂,又向他提出了殷切的期望。他将如何在自己的园地里耕作,究竟能对人民作出多少贡献,这只有让作品的本身来答复。

  总理的坐椅靠着厅堂左上角,旁边立着一座长钟。这座很大的落地长钟,钟面的玻璃光可鉴人。钟座形似玻璃长柜,看得见里面银亮的大钟摆庄严地摆。时间的脚步,今天移动得太快了。数十分钟的幸福时光,转瞬就过去了,留也留不住。

  随后,总理回到屋外的庭园里。

  灿烂的黄昏夕照下,周总理由园主人随身陪伴,穿过园中小径。园地不大,而花木繁多,其间山石错落,草坪起伏。紫荆架。牡丹台。芍药圃。荷花池。然后是石砌梅屋。梅开在百花之先,在群芳谱中位居第一。今年的梅花又开得早。斜干的单瓣白梅,半悬崖形的玉蝶梅,形态古怪的朱砂红梅,还有江梅、送春梅和铁骨红梅,以及形若“鹤舞”的盆景珍品绿萼老梅,争妍斗艳,纷纷预报早来的春信。贵宾们在香雪海中穿行,时时停下来驻足观赏,倾听园主人的介绍。

  使人赞不绝口的是山水盆景。那是一盆盆缩小了的中国山水。艺术家胸有丘壑,腹有诗画,师法我国古代画家的大手笔,以古今名画为借鉴,朝夕揣摩,心领神会,遂使宋代范宽的《长江万里图》和元代倪云林的《江干望山图》等名画,具体而微再现在盆景里。

  每一盆盆景如同捕捉了大自然永恒的一瞬间。大自然多么富饶!苔藓鳞皴的古梅,笔立摩天的银杏,嫩叶纷披的垂柳,绝壁悬崖的苍松,直伸不屈的老杉,都是盆景艺术作品最好材料。在许多独创的盆景里,其中有一盆是将四株古柏合栽成组,酷似苏州光福司徒庙里那四株千年古柏的缩影。观赏者疑是进入那个古庙,从盆景里也能使人感到千年古柏的清、奇、古、怪。

  总理看得仔细,提了许多问题?频频点头赞许。人民喜欢这块小园地,这就说明它对人民是有贡献的。

  终于到了依依惜别的时刻,周总理应主人之请,亲笔在贵宾纪念册留下题词:“一九六三年一月三十一日访周瘦老于苏州爱莲堂。”

  这一家人多么希望,多么希望总理再一次到苏州旅行。总理,再来看看这个小小的园地吧!

  是日,“爱莲堂”前的一株腊梅,花开甚盛,繁花压枝,香韵满园。

 四

  一九七八年岁末,冬天的一个上午。

  多亏一位热情的苏州朋友带路,我才能在园林城中,找到这个小庭园。

  园子在幽寂的小巷深处,长长的青石板道尽头。粉墙剥落,木门虚掩。推门而入,园地里空寂无人。荒芜,凋零,衰落。在冬日淡淡阳光下,一个被遗忘的旧日的花园,有如一个依稀的旧梦。

  我站在门前,迟疑了很久很久,无端感到一个阵迷惘。

  这就是当年游人如织的周家花园吗?

  约定与周瘦鹃的夫人见面,不巧她又卧病在床。倘若不是有熟人引路,我几乎不敢相信,这园子曾经也有它绮丽的年华。

  不知哪个深院里,琵琶?琮。若有若无的丝弦声,隔墙飘过来。是谁在试唱新曲?著名的苏州评弹,使人回肠荡气。曲调忽然转为激昂,清越飞扬,余音不绝如缕,倏忽间又消失在幽深的长巷外。

  蓦地静息,四周愈显得寂寞。

  半晌,屋内走出一个文静的苏州姑娘,连连表示歉意。这是园主人的女儿,随着她轻轻的步履,我在“爱莲堂”门前停留片刻。人去楼空,景物全非。厅堂被隔开来,住着几户人家。门上似乎还留着被撕碎的封条痕迹,象是一个残存的暴虐印记。

  更多的伤痕在园子里。历史的沉重脚步也在这里跨过。暴风雨以后,百花凋残,荒草丛生。天虽已放睛,枯枝残叶上的雨点,依然往下面滴落。昔日的繁华荡然无存,只留下一片凄清的光景。

  往事如烟,不堪回首。然而记忆是不会消失的。

  长记得那香韵满园的冬日薄暮,一个多小时的幸福时光,周总理坐过的“爱莲堂”,总理走过的园中小径,总理同园主人的亲切交谈,这一切都历历在目。而岁月如流,当年周总理抱过的那个小女孩,现在已是附近工厂里的一个女工。

  可是,总理称为“周瘦老”的那个戴眼镜的老园丁,再也不可能从花树丛中探身出来迎接客人了。

  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历史风暴,老人一开始并不介怀。听到一点风声,他也处之泰然。记得六三年四月间,朱德同志偕同康克清同志还一起在园子里漫步,在贵宾纪念册上题词留念。真的,叶剑英同志和李先念同志等都到过他的园子。这花园虽小,历来对人民开放,老园丁没有什么可顾虑的。

  那一年酷热的夏天,园子里渐渐失去了和谐宁静。一批又一批不速之客气势汹汹地闯入他的园地。一张接一张打着叉叉地封条盖上他的屋子。经人劝说,老人颤巍巍地把他一生中创造的盆景精品,大约二三十盆,连夜搬到屋顶阁楼上,诉求安全,诉求庇护。他家里的人发现乐观的老人日趋沉默,以后又变得惊惶不安。

  传闻张春桥在上海点了他的名。那个恶魔在一次会上狰狞地公开叫骂:“什么周瘦鹃这一类无聊家伙哪!专门弄个盆景啊,那还不是搞复辟!”哼,复辟!周瘦鹃心里是明白的,化名狄克的老牌国民党特务分子张春桥,对付他这样一个老头并不难;这支远远射过来的毒箭,更阴险的目的是对着周总理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一天,又有几个暴徒窜上他的阁楼,夺去了他最后的精神宝藏。他用大半生时间苦心经营的园地,他全部的精神财富,遭到无情洗劫。一次毁灭性的抄家,一次致命的打击!在狂暴的侵袭中,藏在楼顶上那些最名贵的盆景被抢走了,有的当场被砸碎。从高楼上砸落下来的盆景,发出令人心碎的声音。老人痛不欲生。

  一九六八年八月二十一日,周瘦鹃七十四岁,结束了他的垂暮之年。一个老知识分子,毕生在他自己的园地里劳动,临了就这样写完他生命的最后一页!

  有多少悲剧的结局,这也是其中一个。

  一阵微风吹过。“爱莲堂”前那株腊梅,蓓蕾满枝。还是那棵老梅树。最初的梅花已经开放。高高的树干,带着一丛繁密的蜡黄色梅花,伸向园子的上空,伸向一望无际的长天碧空,似乎正在向苍天诉说一个过去的故事。

  1979年5月

  《园林城中一个小庭园》作者何为,1922年生,浙江定海人。从30年代末发表散文至今创作不辍,已出版《第二次考试》、《织锦集》、《临窗集》、《小树与大地》、《闽居纪程》、《北海道之旅》、《何为散文选》等作品集。何为散文多取材于闽西革命斗争历史、渔民和知识分子生活,也写个人经历;作品有较多的叙事因素,擅于从普通生活的某些感触中记写人物,曲折而富有诗意地反映人物的心灵之美。构思精巧,文字质朴清丽。《第二次考试》典型地体现了何为散文的独特风格,写于新时期之初的《园林城中一个小庭园》,同样堪称作者创作风格的代表。

  何为在谈论《第二次考试》的创作时曾说:“不错,那篇短文中写的小故事在现实生活中是有其蓝图的。然而它毕竟是有别于原来的那个故事——根据艺术创作的小小意图,有所取舍,加以概括和提炼。”(《〈第二次考试〉后记》)而《园林城中一个小庭园》所记写的有关我国现代著名小说家周瘦鹃的一个个“小故事”,依据的却全是生活提供的“蓝图”,从一个真实的侧面反映了主人公一生的曲折经历。作品体现了70年代末中国文学的一个共同的政治性主题——悼念、颂赞周总理,控诉、鞭挞“四人帮”,但又鲜明地反映了何为散文构思巧妙、着色新鲜的惯有特色。它只选择一个老知识分子的艰难历程,且略写作为作家的周瘦鹃的文学创作活动而突出地表现他的园艺生涯;它采用强烈的对比——周总理对周瘦鹃园艺艺术的赞赏和热情激励与“四人帮”一伙将园艺家一生的创造毁于一旦的暴虐;60年代初灿烂、繁荣、游人如织的“周家花园”与70年代末荒芜、凄清、被人遗忘的一片荒土的对比,鲜明地表达了作者的情感倾向和对历史的沉思。

  作者交错地使用叙述和描写,展示周瘦鹃园艺生活中的一个片断;从上海弄堂房子里的盆植自娱到姑苏故居园地上的惨淡经营和不尽探索;从迎接周总理的来访、游园到“文革”初期珍爱的园地被毁;从以园艺的辉煌自怡自乐到凄惨地结束一生,在时间的大跨度跳跃中完成了对主人公复杂人生的记写,实现了以园艺世界折射出主人公心灵世界的创作意图。

  何为擅于用白描勾画人物——虽然,散文对人物刻划的要求不同于小说,但它同样应写出有一定个性特点的人物形象,尤其是叙事散文。在《园林城中一个小庭园》中,作者对“戴墨镜的老园丁”“周瘦老”及来访者周总理、陈毅的描写是粗线条的,但精心地选择和运用细节,又活画出人物思想性格的某一特征,如周瘦鹃对园艺的执着,周总理的平易亲切,陈毅的率直坦诚等,充分地显示了作者写人记事的不凡功力。著名散文家菡子曾以《第二次考试》为例说过这样的话:“构思隽永,文字别致,仿佛是作者多年的精心之作,其实也许得之偶然,一挥而成的。可是只有作者原有的造诣——他洞穿一切的慧眼,他晶莹的思想,他运用自如的笔,才能使他在偶然的感触中,发挥自己的优点,留下深刻的文字。”(《赞一两千字的散文》)这对于《园林城中一个小庭园》显然也同样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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